邹浒吃完饭，这才发现黄金单价的价格上涨趋势，己经完全失控了。
1503元、1760元、2001、2251元、2391元、2488元……
每一次数字跳动，都让邹浒的资产飞速膨胀。
当价格突破2551元时，邹浒果断按下了卖出键。
因为此时，正好是14:58。
这是系统指示的卖出时间，14:58-14:59。
即便涨的再疯，邹浒也保持住了清醒的理智。
钱财只是身外物，系统指示不可违。
交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扣除税费和手续费后，邹浒净获利20.51亿元。
和系统之前承诺给自己的，完全一致。
事实上，14:58-14:59期间，单克黄金的价格保持在2551元不发生波动。所以只要在这个时间区间内卖出黄金ETF，获利金额都是一样的。
邹浒再次感叹：统哥神算，统哥神算呀！
然而，旁边一众准备看邹浒笑话的金融精英们，可就……
死翘翘了。
与邹浒的融资操作不同，他们清一色全是融券操作。
这里介绍一下融资融券。
所谓融资就是买多，投资者向券商借钱买股票，若股票上涨，卖出后偿还借款及利息，赚取差价；若股票下跌，可能面临亏损甚至被强制平仓。
所谓融券就是卖空，投资者向券商借股票卖出，待股票下跌后低价买回并归还券商，赚取差价；若股票上涨，需高价买回，可能亏损。
这里的股票，就是黄金ETF。
时间很快到了15:00，收盘。
大势己定，金价打破了历史记录，站上了历史最高位。
面对这离奇的现实，周铭远的檀木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金丝眼镜彻底滑落到领带上。
他盯着电子屏上2551元的数字，仿佛在看一张死亡判决书。
作为汉南省私募基金协会会长，他上午还在嘲笑邹浒是“世纪大冤种”，此刻自己操盘的私募产品却在黄金空单里全军覆没。
之前追加的一千万保证金，全部清零。
还好保证金只投入了一千万，在这种暴涨势头下，投入再多保证金都是打水漂。
今天，周铭远所在的铭远基金，合计亏损三千万。
正所谓：并非老周操盘差，奈何伊朗有核弹。
这次亏损，对于周铭远的铭远基金来说，虽然不至于死翘翘，但也确实伤到筋动到骨了，甚至大伤元气了。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比起家财殷厚的周铭远，其他人的状况就要糟糕很多。
汉商证券投行部副总经理刘海文上午还拿着平板，对着K线图嘲笑邹浒的所作所为是“送人头”，扬言“我要是他爹，现在就该拿皮带抽他。”
此刻，那台平板己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状。
而屏幕上最终显示的，正是他所在的投行部做空黄金的爆仓记录——三百万本金，半天之内，蒸发殆尽。
很显然，投行部副总经理这个职位，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
“RSI超卖......超卖个屁！”刘海文突然对着空气怒吼。
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着这个平时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的高管，此时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难以自控。
不一会，刘海文便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刘海文显然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职业生涯己经被判了死刑这一事实。
而角落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私募交易员，此刻正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上午，他抱着手臂嘲笑邹浒“过把瘾就死”，还拿出高盛的最新研报来显摆。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伊朗核弹的蘑菇云升起时，所有技术指标和研报都成了废纸。
他所在的小型私募本就资金微薄，这次跟着大佬们做空黄金，几乎押上了全部流动资金。
“仓平了......什么都没了......我昨天刚把婚房首付加进去......”他突然发出呜咽声，像个迷路的孩子。
旁边有人想安慰，却看见他手机屏幕上跳出妻子的微信：“老公，首付凑齐了吗？中介说再不交钱，那套学区房就给别人了。”
他猛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嚎声从指缝里渗出来，混合着鼻涕和眼泪，滴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上午，当看到群里有人发布“汉商证券北州分公司南城营业部有个大冤种，本金九亿，融资九亿，买涨黄金”的消息时，他就完全按耐不住了，赶紧跑来看笑话。
笑话确实是看到了。
只可惜主角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虽然周铭远、刘海文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交易员经历今天的黄金暴涨，损失惨重，但这里最惨的，还要数林薇。
此时的林薇，指甲深深掐进了真皮沙发的扶手，暗红甲油剥落的碎片像凝固的血滴，散落在她颤抖的膝头。
“不可能……伊朗怎么敢……”林薇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
上午，她还翘着二郎腿，用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轻佻地点评邹浒是个来是来体验生活的暴发户，言谈举止间，无不透露着对邹浒的蔑视。
结果下午，自己的基金却在做空黄金的死局里寸寸爆仓。
林薇的做空仓位合计12亿元。
她投入的2亿本金连同追加的1亿保证金，以1:3的杠杆向券商和银行融资9亿元，将总仓位放大至12亿。
当黄金价格从1192元暴涨至2551元时，她的做空仓位在杠杆作用下被强制平仓。
3亿元自有资金灰飞烟灭，还因金价暴涨产生的巨额价差，倒欠券商和银行合计2.9亿元。账户最终定格在亏损5.9亿元。
新锐量化基金是林薇耗尽八年心血的得意之作。从华尔街镀金归来，她自诩看透了市场的每一个褶皱，却没算到一枚核弹能让所有量化模型变成废品，把她的得意之作瞬间轰成了渣渣。
这时，电话来了，是自己的助理。
“林总，银行那边来催债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LP（有限合伙人）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他们说要集体撤资……”
林薇猛地挂断电话。
她突然想起上周还在米其林餐厅宴请客户，举着香槟杯意气风发地描绘“做空黄金的完美对冲策略”。
想起昨天还在朋友圈晒新买的爱马仕鳄鱼皮包，配文“女人的底气是自己赚的”。
而现在，底气碎了，连同她精心构建的精英人设一起，被黄金价格的火箭式狂飙炸得粉身碎骨。
“林丫头，你的空单……”周铭远拄着檀木拐杖，声音嘶哑地看着她。
周铭远眼神里没有了上午的嘲讽，只剩下同病相怜的恐惧。
林薇毫无反应，或者说她此时根本听不见。
林薇死死盯着电子屏上2551元的数字，那个数字像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吞噬了她的豪车、豪宅、以及所有引以为傲的专业光环。
她想起自己加杠杆时的决绝——1:3的杠杆率，这是她赌徒本性的极致释放。
当然，这次林薇的杠杆率如此之高，其中也有看邹浒的笑话原因，临时进行了调整……
她曾以为在历史高位做空黄金是“捡钱”，是证明自己比那些只会追涨的蠢货高明百倍的绝佳机会。
甚至在邹浒买入时，她还特意嘲笑：“和邹先生的操作正好来一波风险对冲！”
风险确实是对冲了，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林薇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自嘲，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刮擦所有人的耳膜。
她又想起了自己对邹浒的评头论足，“毕竟中了10个亿，亏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啦”。
林薇现在才明白，真正洒出去的是她自己的身家性命。
不但一切归零，而且还负债2.9亿元。
看来，自己的所有，自己的一切，算是到头了。
林薇跌跌撞撞地冲出贵宾室，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丝质衬衫被汗水黏在背上，狼狈得像个逃荒者。
这次，她和其他人一样，原本是来看个笑话，看邹浒的笑话，仅此而己。
结果，却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一会，电梯门打开，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抵达顶楼后，她又像个游魂一样走进消防通道，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模糊了视线，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疯狂的跳动。
天台的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城市的钢铁森林在她眼前旋转。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影里，是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她点开那个曾经用来炫耀基金净值的朋友圈，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
“人永远无法赚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哪怕偶然赚到，也会全部亏掉。”
发送成功。
随后，她扔掉手机，走到天台边缘。
下方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回忆像走马灯。
林薇最后的感受是，杠杆像一条毒蛇，先是用暴利诱惑她，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咬住了她的咽喉。
但是，暴利也好，杠杆也好，平仓也好，核弹也好，世界和平也好，世界大战也好……
在这个时候，无所谓，都无所谓了。
是时候和这个世界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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