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孟正辉的小戏法

林白棠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老豆腐一冻一化,里面多余的水分就都流走了,整个豆腐都又软又弹的,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就是一大口的满足。”
林白棠说着,自己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可惜现在天气慢慢热起来了,豆腐冻不住,不然给你尝尝就好了,那东西比肉都好吃。”
林白棠这会儿简直像是个小孩子心思,满心满意都是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孟正辉看的心里软乎乎的,安慰她:“没事的,以后日子还很久,到时候再吃也来得及,这次能尝到这个豆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更何况。”孟正辉笑道:“吃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对我来说,和谁一起吃,才是我会在意的事。”
林白棠心说呸,让你多吃点东西比给灶王爷上供都难,你别以为出来几天我就能把以前的事忘了,你这个丰功伟绩,我以后要不给你传给子孙后代,都算我没本事的。
可是转念一想,孟正辉虽然说挑食,可是这段时间好像还真没在吃上出过什么问题,也就不再纠结。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林白棠舀了一勺豆腐浇在了白饭上,刚出锅的豆腐软嫩着呢,用筷子稍微搅了搅就碎了,林白棠仔细的按压几下,让豆腐把米饭充分的包裹了起来,然后一大口的吃了下去,心满意足的眯了眼:“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这个小葱拌豆腐了,今天怎么觉得这么香啊。”
还能因为什么,小葱拌豆腐是道清清淡淡的菜,之所以能觉得香,不过是埋在底下的肉香反上来了罢了。
孟正辉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会儿却笑而不答,反而问她:“除了小葱拌豆腐,你现在最想吃的是什么?”
林白棠塞了一大口的米饭,这会儿腮帮子鼓的跟个仓鼠似得,一边嚼一边思索:“想吃肉了,最好是肥一点的,配着热米饭和热豆腐吃,稍微浇一点酱油,我能吃两大碗。”
她说到后来,又有点叹气:“就是咱们村里没有卖的,咱们村里是过年的时候才杀猪,自家杀自家的,也没买卖的,不是不缺钱,只是这一头猪的肉,是一家人一年的油水。”
“肥的煎成油渣放在罐子里慢慢取用,瘦的拿烟熏过了,掉在梁上做腊肉,什么时候想吃肉了,就切几片下来,有节省的人家,一头猪能吃个两年,还能保证家里时常见着油水呢。”
越是说到最后,林白棠的声音却越低了,孟正辉看着她有几分不对劲,忙问了句:“你怎么了?”
林白棠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到我爹爹以前了,我们家算是村子里过的不错的,因为我家里不但养了猪,我和爹爹还都上山打猎,所以肉食不缺,除却送进城里卖的,三两日吃一次肉是最基本的。今年爹爹不在了,我也出去了,所以家里什么也没养,最基本的蔬菜什么也没有……”
“你看,你跟着我,连点好东西都吃不上,一大早上的,我在给你吃小葱拌豆腐,小葱是昨天赶集买的,豆腐也是临时出去买的,自家做的,也就只有一锅米饭而已。”
“我也不是馋这口肉,就是……突然……”林白棠眨一眨眼,有两滴泪就那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砸在了桌子上,林白棠的声音放的很低,像是怕说出这句话,又像是,怕被肯定这句话是真的:“觉得,这里不像是,一个家了。”
林白棠这话说过后,屋子里有了几瞬的静默,林白棠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是时候,失去父亲的不只是自己,孟正辉的父亲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自己这样一通,恐怕也引起了孟正辉的伤心事。
仓促擦了两下眼泪,林白棠提了唇角想开个玩笑缓解现在的尴尬,可是一抬眼却装进了孟正辉安静看着她的眼睛里。
“对不起。”孟正辉赶在了她之前开口:“我并不知道这中间的事情,让你难过了,是我的错。”
林白棠有点不好意思,她不是个习惯在外人面前哭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容易掉眼泪,忙道:“没事,也不是难过,我觉得我可能就是馋肉了,买肉得进城,我这几天没出太远的门,所以没买,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孟正辉低声道,他略微站起身,越过桌子帮林白棠擦了擦眼角的泪:“是我没想到,你给我做了那么一顿好吃的饺子,可现在却连肉也不能痛快吃,委屈是应该的。”
“不过还好,我这个人的本事虽然不算大,但仔细数一数,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孟正辉的脸上带着一点他惯有的微笑,是那种一切都云淡风轻的感觉:“你信不信,我会变法术?”
“金银不敢说,但最简单的,我能让你的碗里变出你想吃的肉来。”
这话说的荒诞,配上孟正辉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更显得好玩,原本眼角含了一点泪的林白棠这会儿也顾不上掉眼泪了,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孟正辉的身上。
“我不信。”
孟正辉见吸引了林白棠转移注意力,自己心中也松了口气,这边故作的派头就更足了,先是向林白棠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接着一合,就假装念起了什么口诀。
可实际上,他哪里会念什么口诀,这会儿嘴里嘀嘀咕咕的,其实都是一些古书里的词句,他东摘一句西摘一句的,也不求意思通顺,只要押韵,林白棠听不得就得了。
好不容易口诀念完,孟正辉把合握的手掌慢慢收紧,变成一个拳头,另一手则是在拳头上点了一下仿佛是牵了一根线头似得,拎着那截线头就放在了林白棠的饭上。
然后孟正辉再一打开手,掌心依旧是空空如也。
林白棠其实也猜得到孟正辉折腾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逗自己开心,正打算配合着笑一笑呢,却听孟正辉说:“我这肉啊,是天上蟠桃宴上待客的菜,直接拿下被人看见,不好,所以我使了一点障眼法,躲过神仙的眼睛,咱们悄悄的吃,你把筷子从碗边戳下去,翻一下看看。”
他这话说的煞有其事,哪怕是林白棠从开始就没当真,可是被这个神情一唬,竟是真听话的将筷子扎了下去。
不必太深,才进了三分之一,林白棠就感受到了筷子之下的阻碍。
几乎在同时,林白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不可思议的抬眼去看孟正辉,似乎是想要一个解释,可偏偏孟正辉笑而不语,只用眼神暗示她继续。
林白棠自己也是真好奇,用了点力道一翻,被米饭包裹着蒸腾的热腾腾油汪汪的卤肉就出现在了眼前。
就连那肉周围的米饭,也都沾染了一层淡棕色的肉的颜色,看的人忍不住咽了口水。
直到现在,林白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先是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块,确认是实体,又忍不住去捏了捏自己的脸,仿佛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逗笑了孟正辉:“没做梦,你先尝尝看吧。”
林白棠点了头,用筷子夹断了略有些肥的肉,在米饭上压了几下,让里面的油流出来粘在米饭上,将米粒都沾染上了淡淡的酱色,这才搅匀了挖一口吃下去。
这样的做法既不会让肉太快吃完,也会让米饭上都是浓郁的肉味,仔细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了。
林白棠这一口下去,是满口的肉香,嚼了几下之后,香味更是浓郁,忍不住感叹:“太幸福了。”
不是因为这口肉,而是因为,她现在想要,而现在就有了。
可她这边吃着,好奇心却越来越旺盛,孟正辉说法术她是肯定不信的,归到戏法还靠点谱,可孟正辉这个戏法变的,没什么道具辅助,连块红布也没盖,好像就是随便点一点,说了几句话,自己再翻开饭的时候肉就已经在了。
思来想去,只有肉是提前放进去的说法能够解释,可是孟正辉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会想吃这一口呢?
林白棠思来想去没个准确答案,只好去问孟正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孟正辉不答,只学着林白棠的样子,将肉翻了出来,又将豆腐在饭上浇了一勺子,一口下去满口鲜香,面上也带了笑:“秘密。”
他越是这样,林白棠越是好奇,孟正辉引她转移注意力:“这个法术变得怎么样?”
林白棠没得到答案,这会儿也就不肯说好话,只哼一声道:“算不错吧。”
孟正辉却没受到她态度的影响,从善如流道:“那,以后我可以练一下,经常给你变。”
林白棠问他:“还是变肉?”
孟正辉故作高深:“这个啊,就看你需要什么了。”
林白棠嗤他一声,埋头去捞自己碗里的肉吃,孟正辉将自己碗底暖的正好的夹给她:“我今天看你在开地,是打算种菜?”
孟正辉示好意思明显,林白棠吃人嘴软,应了一声:“总不能总从别人那里买,一天两天还好,日子久了,别人肯定要说这家人没有过日子的心。”
“的确是人言可畏。”孟正辉皱了皱眉,住在村里就是这一点不好,一点小事都会传的邻里皆知,而且因为多少都沾一点亲戚,所以连撕破脸都不太行。
这么想着,就更坚定了孟正辉想要在城里买一处房子的想法,哪怕不如孟家以前的那样阔绰,可是只要足够两个人住,四通八达一点,林白棠想吃什么,他立即能去买回来的程度就足够了。